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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首批无人机飞行员李浩:从“零”开始飞

来源:人民网 作者:黄子娟 王日 姚春明 发布:2017-05-25 20: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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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的事业,阳光的老李。杨军摄影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亮茫茫戈壁,初春的机场依旧透着寒凉。身着飞行服的李浩正有条不紊地进入飞行前准备,这是他有人机改装察打一体无人机的第7个年头,早已习惯了在方舱里看着数据驾驶战机。

从军37载,飞过6种有人机机型,48岁“高龄”主动改装,成为空军首批无人机飞行员。

近5年来,先后经历4次转隶,身随令动,从繁华都市转战东南沿海,如今扎根大漠戈壁。

个头不高,身姿挺拔,常年锻炼使他保持着飞行员的标准身材,执着的眼神仿佛永远不会老去,少许皱纹掩不住当年的帅气,满脸的云淡风轻似乎他从来都在这里。

一路西进,追寻着梦想的召唤,追随着改革的步伐,李浩笃定这条路通向无人机战场的未来。

“飞行事业在哪里,我就奔赴哪里,组织需要在哪里,我就战斗在哪里!”——

不忘初心,西出阳关试剑

2011年2月,东北的春天还飘着雪。空军为推进新质战斗力建设,从部队选调无人机飞行员的工作全面展开。

身为空军“王牌师”飞行尖子,当时的李浩,安全飞行3000多小时,即将达到战斗机飞行员的最高飞行年限。

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很多:退休养老、转业安置、地方高薪聘请、改装无人机。

李浩坚定的选择改装无人机——不仅还要飞,而且要远赴东南沿海从“零”开始飞!他并不清晰这个决定关乎怎样的未来,更无法预料会开启一个全新的梦想。

飞行近30年,李浩从初教机飞到高教机,再到战斗机,该有的艰辛,他都经历了;从普通单位飞到王牌部队,该有的荣誉,他也有了。

“李浩可选的路很多条,但他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好不容易盼到李浩停飞、过踏实日子的妻子张素娟不理解。

为了他那一句“我想继续飞,新组建无人机部队肯定需要人,多年积累的飞行经验正好派上用场”,张素娟不得不重新规划“退休生活”——江南水乡养老也挺好。这成了她支持李浩继续飞行事业的一丝慰藉,不曾想,此去经年,随着一次次变迁,这个“江南梦”一路辗转,变成了“戈壁滩”。

变革的时代风起云涌,每一个明天都充满未知。2013年,李浩奉命前往改装某型无人机。2014年,他又随部队整建制转隶,扎根在天山脚下。

2014年7月,为完善无人机新型作战力量体系建设、加快推进军队战略转型,李浩所在部队转隶西北某地。

这已是几年里李浩第4次转隶调整,而且是驻地条件最差的一次。怕李浩想不通,一路与李浩相伴的部队副司令员李欣本想打电话做做李浩的工作,没想到,刚说明事情原委,电话的那头李浩毅然表态:让我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组织上需要我飞,我就一门心思飞下去!

当李浩和战友们踏上这座四周空无一物、只长着一簇簇骆驼刺的机场。有的人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荒凉和无依无靠的孤寂,而李浩看到的却是内地机场无法比拟的净空条件和人烟稀少适合实战训练的自然环境。当别人盼着完成任务离开的时候,李浩却凭着当上无人机飞行员后逐渐获得的一种直觉,做好了长期留下的思想准备。

那天,李浩和他的战友在国旗下列队,《义勇军进行曲》响起,他们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敬礼!”面向东方的老部队营盘。

“礼毕!”站在大漠迎接新的晨曦。

随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响起,在“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雄壮歌声中,他们迎着朝霞,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机场、走向战位!

从沿海到边疆,原本只是部队正常的转隶,却因与改革强军大潮同步而愈加壮阔。

回望来时路,李浩已距家数千公里,辗转行程超过10000公里,驻地设施越来越简陋,自然环境越来越恶劣。

似乎每一次选择,都举重若轻;似乎每一次远征,都义无反顾。于李浩而言,在他心里这30多年只做过一次选择:

18岁那一年,他选择做一名空军飞行员;

48岁那一年,他依旧选择做一名空军飞行员。

“改革首先要走出自己头脑里的深水区,敢于自我革命,才能持续为强军事业发光发热!”——

转型重塑,雄鹰换羽高飞

当落日的余晖逐渐沉入苍茫大地,一天的飞行结束。李浩却迟迟没有走出地面方舱,带着花镜,握着笔,端坐操控席,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比对着各种飞行数据。

从歼击机飞行员到无人机飞行员再到无人机飞行教员,李浩引以为傲的2.0鹰眼,架上了200度老花镜。

戴着眼镜的李浩,依然如他年轻时一样,眼神坚毅、目光灼灼。

从有人机到无人机,一字之差,随之而来的却是思维方式的变革、知识结构的重塑、能力素质的跃升……

一道道无形的坎儿横亘在李浩面前,挑战着这位年近五旬“老飞”的极限。

从空中转到地面、从座舱转到方舱、从舵杆转到键盘,回想起当初改装,孤独摸索的日日夜夜,李浩想到最时髦的话是“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转型关键在于换脑。凭着近30年飞有人机的经验,李浩原以为可以轻松上手,哪想这恰恰成了“拦路虎”,李浩需要彻底打破固有的“一人一机”思维模式,从零开始建构“多人一机”系统思维。

无人机是系统作战,需要飞行操控、任务载荷、等多席位数人协同配合。要想达到“人机合一”的境界,必须全面掌握多个领域10几门专业知识、工作原理。为了克服年龄偏大,记忆力逐渐退化的劣势,李浩把各专业要点编成顺口溜反复记忆,别人学一遍、他就学十遍甚至几十遍。厚厚的专业书籍被他翻的破旧不堪,到处都是胶带补丁和密密麻麻的手记,无论哪个知识点,只要有人问,他就一准儿知道在第几页第几行。

“我靠的就是强化记忆,经常整宿的看书,为了提神烟一包一包抽,经常看到凌晨两三点钟,搞明白一个问题,心里就特别舒服,有成就感。然后去冲个凉,睡得很踏实。”说这话的时候,李浩的眼里流淌着幸福的光芒。

毕竟已近天命,为了防止大脑和身体退化,他要不断地强化锻炼,经常和20多岁的小伙子们一起冲10000米,每天通过增加训练量来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

无人机与有人机飞行操控最大区别是需要通过数据来感知飞行姿态。在有人驾驶飞机上,飞机的飞行姿态,飞行员可以通过全身所有的感观进行感知,能够凭借直觉瞬间作出判断。而对于无人机飞行员而言,对飞行姿态的感知,只能通过面前显示屏幕上不停变动的几百个数据来进行分析判断。这就要求飞行员对每一个数据,甚至是无人机整个系统的飞控逻辑都要有非常深刻的理解。

“就相当于,把每个数字都翻译成空中场景,把地面方舱变成空中座舱,这也就是无人机飞行员必备的情景意识。”李浩这样形象地解释。

为获得这种情景意识,每次模拟飞行前李浩都提前1个小时到位,坐在方舱内反复体会,看数据对比飞行姿态、翻原理联想飞有人机时空中动作,最终练就了看屏幕数据就条件反射出飞机空中姿态的本领。

链路传输影响造成无人机飞行姿态延迟响应,李浩一改过去有人机实时操控习惯,对哪个按钮哪根手指按、什么时候按用多大力度按都进行了反复研究。这些看似苛刻的精准要求,却成为李浩徒弟们的学习宝典。

为了搞清一个飞行原理,李浩跟工厂来的小姑娘红过脸;看见带教的新员操作不到位,他边说边比划急得满头是汗;一个新的训法战法出炉,他笑得抿不上嘴;碰到一时难以解决的装备问题,他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在不断前行中,李浩成为了我军精准控制某型无人机第一人。

探路,是为了铺路。边接装边改装边训练,两年时间李浩不仅硬生生在未知领域摸索出一条改装之路,更为后来人铺就了一条“捷径”,将无人机人才培养送上了快车道。在李浩的悉心带教、倾囊相授下,第二批该型无人机飞行员陈永超、应侠、肖育明、蒋伟仅仅用了3个多月就改装完成,大大缩短了成长周期。

每次带教的时候,李浩总是鼓励大家:“有人机和无人机其实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然而,只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往的有人机飞行经验、战法技法才能有效用于无人机作战领域。

改装无人机以来,李浩先后主导突破了无人机操控和作战运用多项重大技术难题,提出100多条建议反馈厂家,大大提升了我军无人机运用效能。

“身为新质战斗力生长的‘第一茬人’,我们不当先锋打头阵,这个重担还要留给谁!——

勇立潮头,担起强军之重

从单位领导到普通战士,从工厂专家到兄弟单位战友,都尊称李浩为“李老师”。

“每次听到别人这样喊我,心里就会一热”李浩深刻地体会到,这暖流是激情,更是责任。

2017年2月,无人机飞行员队伍又迎来了陆冬辉、吕军明2名选拔自空军三代机部队的新飞行员,其中陆冬辉是空军“金头盔”获得者。

这一天,李浩高兴地直搓手:“新型无人战力量和新型有人机技战术的黄金结合,也许这将意味着无人作战力量实战化水平会在更高的起点‘开飞’。”

挤在屋徒四壁、四处漏风的小平房里,高兴时和几个年轻人争抢着一两包“辣条”,争论时和他们再“赌”上一盒烟,李浩竟觉得这样单纯快乐的日子还挺好。闲暇时,他也会抽着烟看着他养的鱼,琢磨琢磨当初那个“勇敢的决定”,似乎是自己足够幸运,不早不晚刚好赶上了改革强军的步伐,见证了新质战斗力“拔节”般生长。

2012年空军“红剑”演习,李浩作为首席飞行员操纵无人机圆满完成侦查目标、高空拍照、实传图像等任务后顺利返航,标志着我军察打一体无人机首次融入作战体系。

2014年攻击-1型无人机首次参加全军演习、首次实弹攻击,李浩主动请缨。为完成任务,已过天命之年的他加紧准备、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演习前一天李浩肠胃不适,为不影响演习任务,他悄悄吃下一整板氟哌酸。演习时李浩和战友密切协同、操控无人机首发命中目标。

2014年7月“和平使命”联合反恐军演,我军无人机作战力量首次在国际舞台亮相,面对多个国家参演观摩压力,李浩克服复杂电磁环境干扰,稳稳操控无人机对蓝军指挥部搜寻确认并首发制敌,有力展示了我国新型无人机作战实力。

2015年7月,我军新型无人机高原试验,52岁的李浩闻战则喜:“新型无人机早一天试验成功,就能早一天装备部队!”他主动随部队奔赴海拔3700多米、昼夜温差20多度的高原某地,全程参与试飞任务,为新型无人机形成实战能力积累了第一手经验。

2016年5月,李浩所在单位携实装外出驻训,地域新、空域杂、机型多,多机型同场起降、协同组训,对飞行指挥能力开启了全新的挑战。他加班加点和战友们研究特殊条件下的飞行方案,积极研练无人机体系运用实战方法,有效探索了无人机作战运用新模式。

“我们起步已经有些晚了,再耽误就会输掉无人机战场的‘入场券’!”案头堆满无人机作战各类资料,电脑里满是无人机作战训练视频数据,记不清自己身份证号码的李浩,却能够对无人机装备各类作战参数他如数家珍。

为提高无人机作战能力,李浩带领团队广泛开展无人机作战理论技术研究,完成了60余项课题,研练创新了4种作战样式和战法,提升了我军无人机实战化作战水平。

“如若你觉得我清苦,那是因为你读不懂我心中的风景,能够为梦想拼尽全力,也是一种幸福”——

时不我待,身许大漠无悔

年轻的无人机飞行员陈永超是李浩带教的第一个徒弟,最近一年来,陈永超发现李老师走路越来越急,说话越来越快,甚至于已经着急得提前学完了下一个新机型的全部理论。李浩坦言:“那是我心里着急啊,我还想着赶在退休前再飞一种新机型呢!”

没有人知道,李浩到底在无人机事业上倾注了多少爱,他们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吃了多少苦。

从设施完备的航空兵部队到白手起家的戈壁荒滩,住进住进60年代留存的小平房,睡在硬板床,吃上大锅饭,一觉醒来,墙皮掉得满床都是,饭堂没盖好就蹲在背风处就着沙吃,没有热水器,白天晒水晚上洗澡,被称为“大漠风情浴”。

苦不苦?苦!“虽然苦,但是能克服,因为值得!”

2012年母亲病危,李浩正在外执行任务,电话里那句“等儿子任务结束就回去看您”,竟成了他与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是经常在外执行任务,陪伴父母的日子少之又少,李浩经常会感慨,感觉父母突然之间就老了,快到来不及多说几句,快到来不及搀扶一下。

李浩的家庭面临很多困难,父亲身患膀胱癌,岳母股骨头坏死并伴有糖尿病长期卧床,照顾老人、抚养女儿的重担全部落在妻子张素娟一个人身上。每次别人夸她有个好丈夫,张素芳都会在心里默念:“好是好,就是老也见不着……”

很多时候,一名军人的大爱,需要父母妻儿整个家庭来背负。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李浩要放弃优渥的生活,非要到这儿自找苦吃。而李浩的心中自有风景:因为承受过生命之重,因为体会过失去之痛,才能够明白,能够为自己的梦想奋力一搏、倾尽所有,是何其幸福!

“飞行就如同我的生命,除非身体不行了或者组织不需要我了,否则我不会放弃我的生命。”能够继续飞行,能够够在改革强军大潮中奋力前行,于李浩而言,已是最大幸福。

因为不想辜负改革强军大潮对自己的“青睐”,李浩几乎倾尽全部的热爱。

2015年初,一次飞机落地检查,机务人员发现尾翼控制出现异常。为了尽早找到原因,早点排除故障,在刚刚执行飞行任务近3个小时的情况下,李浩顾不上休息吃饭,带着大家一起看回放、深挖故障,3个多小时过去了,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一定是我们漏掉了,再看一遍。”李浩眼睛一眨不眨,紧盯数据变化。

“就是这里,找到了!快暂停,回放。”李浩的声音让大家一阵欣喜,赶忙在数据上做好记录,这时的李浩已经带人冲进了链路数据柜,打着手电一个一个的机箱巡查,终于在终端接口发现机械故障,并抢修成功。

突然间,一直蹲在地上找接口的李浩一起身便晕了过去,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冒出。此时,大家才想起李老师已经一整天水米未进。

李浩的徒弟们有些受不了的就是李老师的“软杀伤”,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讲述,孜孜不倦地反反复复研究讨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正迫切地要把自己全部所学倾囊相授。李浩总是面带微笑说:“我飞不了几年了,就是想让你们早点把翅膀练硬了,去单飞。”

时光易逝,岁月留痕。应侠会贴心的为李老师递上“金嗓子”,陈永超会悄悄把“奥利奥”留给爱吃甜食的“老顽童”。自诩为“飞天小子”的李浩,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分秒必争、追着时间跑。他总会望着头顶的蓝天,淡淡地说:“如果可以,能让我再多飞几年该多好!”

此身已许家国,此心已予飞行。37年来,李浩心系强军伟业,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飞行事业中,带教过飞行员25名,有的已达龄停飞,有的走上了领导岗位;7年来,他几乎把所有心思都集中在了无人机事业上,编写出《无人机训练条令》等多部条令法规供部队使用,发挥着部队战斗力“孵化器”的重要作用。

按理说,人都应该疲了、倦了、累了,但他却总觉得没飞够似的,每次看到头顶上战机飞过,总要站在底下看一会儿,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遐想……

他知道,他是一名飞行员,他的心始终在蓝天;

他也知道,他是一名共和国军人,他的事业永远在战场;

他更知道,他是一名共产党员,任何时候党有召唤、不辱使命……

责任编辑:孙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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